第10章(2/2)

当年三十里梅林几乎全都付之一炬，唯一险存的，只有山上一座掩映在梅林中的古宅，唤作梅庄，为月家祖宅。

月家埋葬了当年的逝者后，仿佛是忌惮什么，行事谨慎小心至极。有传言月家是得罪了大人不敢再风了，还有人是因为大火烧尽了家财才没了往日的底气。但不如何说，月家仍旧在梅山上，沉默着听众人的议论和指诘。

今日是月寻归生辰，如果不是那年今日的大火，该是要大大办的。月家枝繁叶茂，每逢有弟生辰，便会上象征他的那盏灯。但大火之后，这里的灯已经许久未曾燃上一盏了。

月寻归连连低语。几杯去，连最后一坛酒也见了底。满上最后一杯酒，他抬起酒杯，轻轻放在斩断的袍角边。

梅庄山门闭，石阶覆的厚重青苔，显示已经很久没有人涉足这里。月寻归完积灰已久的灯盏，带着酒独自去了南山亭。

荒冢，再无人知晓。

他先为自己满上了一杯，一猛去。怪哉，分明是酒，却连半分苦意都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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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家往上三代皆为商贾，买卖得好，武艺也习得好，门旁支弟众多，乃是岳州第一大家。虽久居在这梅山之上，却无一人敢等闲视之。

景伤，此后再无一个月家人愿踏足此。

过去常有云游的先生登梅山阶讲学，年轻的月家弟汇聚于此听课，故而这南山亭又名南山书院，学风厚，声名远播，时而有大学者和求学之人慕名来此。

所谓盛极而衰，自从五年前那一次大火过后，月家便像是从岳州消失了一般，鲜少能听到梅庄的消息。月家本家在梅山上，其余的五支旁支有四支都在火灾中绝了后，唯一幸存的一支还是早早就迁居到了剑南方才逃过一劫。

怪哉，怪哉。

它是整个梅山最明亮的地方，愈明亮，便愈没有遮蔽，当日风大火急，一百二十名月家嗣还有五十八名外姓弟皆抱松而亡。

有言：天十山梅为首，岳州十家月为元。五年前的月家，是岳州鼎鼎有名的大家族。这些年有不少家族依赖月家生存，他们大都居住在梅山山脚，那些人繁多的家族聚集起来，甚至形成了许多大大小小的市集，易往来与别并无二致。

他一边喃喃自语，一边满上酒杯。“一杯敬皇天后土，一杯敬幽冥亡魂，还有一杯……”

月寻归跌坐在泥里，脚边是东倒西歪的酒坛。他醉醺醺倚坐在一炭黑的木旁，全几乎与泥为一。

一亭、一松、一屏、一桌。谈妙理，辨死生，论世之理，解时局之弊。如果大诏是一至无上的王冠，那南山书院便是冠上当之无愧最耀的明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