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8章(2/2)

她很清楚自己是个三十岁的成年女人了，可就在这一刻，她多希望自己能再小一，再傻一，再可以抱着妈妈，说一句“妈你别怕”。

林雪球跟在后面，安她，“等稳定了，我带你去发型，上医，回来分分钟的事。”

郑玲背手往前走，风得她那几乎白了一半的短发，立起，“帽没惹我，老天惹我。我不遮了也不掩了，就让要他看看，他把我这老女折腾成啥样了。王八东西。”

风一阵似一阵，医院门的银杏叶落得满地金黄，踩上去脆碎响。郑玲把那陪她走过整段治疗的鸭帽了布袋里，甩给林志风，“收好，别让我再看见它。”

“你……嘛呢？”

“我咋了？”她转过，声音嘶哑得厉害，“不是你俩天天围着我转吗？照顾得那么好，我为啥还这么难受？放疗放疗！照得我一烂，照得我成天冒汗、心，照得我连闭都打寒颤！可我不能哭，不能喊，我要一喊，就成了‘绪不稳定’！”

她从来没见过母亲哭成这样。

可她此刻连手都不敢伸过去，生怕一碰，就让母亲那仅存的气彻底碎成渣。

医院办公室里，主治医生拿着厚厚一摞资料坐，对郑玲说：“病理反馈不错，手术切得净，放疗也完成得很好。接来是服分药，控制复发风险，一年复查两三次就行。”

林志风赶忙接住，“你说不就不了？帽惹你了？”

“妈。”雪球轻唤还在给豆腐翻面的郑玲。

郑玲鼻一酸，一坐椅里，泪终于不争气地来。

她走到厨房门，看到郑玲穿着围裙，手上正翻着锅铲。

林雪球靠在门边，看着母亲动作麻利，神态悠闲，就像昨天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从医院来，一家人没说去哪，顺着北三环慢慢走。郑玲说咱不打车，就这么溜达着，散散晦气。

她只能看着她哭，只能站在原地，被那份无力压得透不过气来。

片刻后，她轻声了一句：“先别腻乎，待会儿油溅你一。”

完最后一次放疗，北京已经了秋末。

良久，林志风小声说：“你疼了就骂我吧，别一个人在那憋着。”

她知昨天是真的疼了，是真扛不住了，可现在，她又把那层防线搭了起来，甚至比昨天还密实。

“是啊，你说你这底多好，遭这么大罪，看着还是比我年轻呢。”林志风说朝林雪球挤挤，“闺女啊，你整那个得带上我啊，不然你老爹我到时候往她那一站，我不得自卑呢。”

以前再大的事，郑玲都骂一骂、闹一闹，然后起袖就去，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，一力气也没有。

随后走过去，从背后轻轻抱住她。

第二天早上，林雪球醒得比平时晚一些。

郑玲一愣，刚想说“别腻腻歪歪的”，又咽了回去。

“能嘛？馋得慌，煎豆腐，沾油还好咽。”

林志风走过去想抱她，她甩开，“你别碰我，你也别惯着我，别说‘你最’、‘快好了’，我不是小孩，别哄我！”

可今天她收拾得格外神，穿了一件鹅黄的衬衫，嘴上虽没涂红，却抿了膏，勉带颜。发用发蜡往后一抹，是抓神。

她站在一旁，脚钉在了地上，动也不是，靠近也不是。

父女俩你一言我一语，走在前面的郑玲笑了，冷哼着说：“老天啊，你也该歇歇了，再招我，我真找你算账。”

林雪球一愣，“妈，你嘛……”

客厅的窗帘没拉，晨光落在地砖上，一小块一小块地亮着。厨房里传来油锅的声响。

几天后，病理评估也来了。

郑玲嘴角一歪，像笑话自己似的，“我活到五十多，连撒个的资格都没了。我要真说句‘我难受我扛不住了’，你爸肯定得吓得去庙里烧香，你还不得给我请心理医生？那脆我闭嘴，照着该受的罪，一顿不落地挨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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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完，郑玲回瞥她一，“你说你，脸咋那么黄，病歪歪的，不比我好多少。”

你别动！”她吼来，圈一红了。壶“砰”地砸在台面上。

这阵，郑玲的脸可见地黄了。肤，嘴也总起，原来门必描的眉笔也不画了，说“汗了妆更难看”。她发剪短了许多，说洗方便，也凉快。